丁晓原：感受书生——《书生吟唱》序-苏州工学院新闻网

丁晓原：感受书生——《书生吟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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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流行的时尚里，我们已经看不大见书生的存在。一个高度物化的语境，人们谈论的、追求的，抑或是作为“成功人士”标高的，大约就是物质利益的拥有，利益“数字化”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具强势的一种力量，并且推演成大众化的生存模式。当此时际，所谓“书生”，颇有一些乖违，某某获此指称，自然有了些许的贬义意味。仿佛，书生是一种古典的遗存，在现代性的时空中只能踽踽独行，于边缘地带落寞成自言自语的自恋式的坚守。我想，沈潜对此应该不会没有一些感同身受的，但他还是很书生地将其结集的散文随笔定名为《书生吟唱》。这里体现了作者对于自我价值的一种执着，对于人文品格的一种守望。当然其间我们也可以感觉到他作为书生行旅的可触可摸的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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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书生，或者确切地说，我无法书生，但对于书生倒颇为心仪。在我看来，书生在流行文化狂欢的年月中，更多地表现为文士对于学业职业事业的责任，表征着他们在满足了一定的物质需要后，对于精神至上的向往，对于心灵浩瀚的努力，对于惟实利是图的生存原则的拒绝。我愿意把书生作为我们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一种精神意象收藏。照理说来，高校之类的学府应该是书生聚居的处所，但实际上，现在不少学校浮躁喧哗多于宁静持守，书生存在的文化生态正在销蚀，甘为书生、能为书生的学人不是很多。当然在一个开放多元的时代，人们可以也应该有多样的人生追求，对于学人也是这样。问题只是在于，当物质至上成为我们普遍的价值观时，精神世界的年久失修，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关注。在这样的景况中，沈潜自得于书生人生，又以书生自居，且能有滋有味地抒写书生履痕情怀，委实难能可贵。读着他的文字，放映着他书生的形象，感受着他的心绪才情，心中的快乐自是汩汩而流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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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潜当然不是一个古典的书生，他是古典书生的现代版。他的形象有些书生模样，头发似乎总是滑溜着，显示出性情中的一丝不苟。身体瘦削，清新而有韵致的脸上，扛着一副寻常的眼镜，表示了书籍读了不少的那种。他的脸是小品式的，大约也是一卷书，可读的。读书多了，且能吸收内化，所以其人也比时辈多些书卷气了。1980年代初入读苏州师范专科学校，学校居处常熟城西曾赵园内，有江南园林的风情雅致，有先辈文人的翰墨余香，是一个十分适宜读书的好地方，如同坐实了一个文化书院。沈潜在此如小鱼得清泓，游弋欢腾，如饥似渴地阅读，不求甚解地吞吐，好书如命，端的书痴一个。为读书竟敢逃课，也因得读书有声，学校奖励其可以自由出入图书馆书库与教师阅览室的“优惠卡”。好读书者可爱，引得同学心下致意，至今成为大学时代留给沈潜的美好忆念。沈潜留校了，不是因为他是重要的学生干部，而是因为他读书成绩有些出类拔萃。毕业后不久，沈潜痴迷于游学，西出甘肃兰州，南下湖北武汉，北上京城，更多往来沪上。《书生吟唱》对这段弥足珍贵的访学行路作了细致的刻录。这些具有体温的文字，以诸多细节见证了前辈学者奖掖后进、擢拔学子的气度、学识和风范，也生动地凸现了一个孜孜不倦以进取于学术为乐事的青年学子的感人形象。其时沈潜常囊中羞涩，靠亲友接济着远行寻访，因此他特别注意省吃俭用，以至风餐露宿。作品有写夜宿上海火车站一节，朴素的文字深深感动着我。处境维艰，但心安无怨。倘若没有一点精神至上的虔诚，该会有怎样的一种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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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居处现在这样的时代，没有板凳坐得十年冷的精神，是无法成就其业的，最多也只是个伪书生。沈潜有一颗淡定自若的心，宁静而致远，可谓“提起精神行得，脚跟把定立得。源头寻得坐得，放下万缘卧得”，以他之言就是给自己“安一颗静心”。沈潜的更名也表露了他内心的精神图式。沈潜（“省钱”）是他自起的名字，本农家子弟的他，学籍上用的是父母给定的沈良元（“省两元”）。我们常拿他的名字说笑。大约是觉得原来的名字总有些草根味，更是以为书生应该居闹市而不乱心，于是沈良元取“沈潜”以自律，沉潜于读书、教书与写书的自我心空，超然物外，从容践行，于熙攘纷扰中营造纯净而丰富的自足世界。“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陶渊明《饮酒》之五）心静远离尘俗，读书自得惬意。沈潜书斋题名也隐含了读书为乐的心迹。名为“清欢轩”的书斋，出自苏轼之句：“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苏轼：《浣溪沙•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沈潜既能博览，古今兼取，中外杂观，文史哲通涉，在我的同事中，他是读书最多的一个。据说藏书不少，但我没有机会参观，倒是有一年韩国学生利用暑假来我校旅行修学时，曾有去他书房参观的特意安排。其又务精收，兴趣集中在近现代史坐标中具有历史性的人物，以黄宗仰和顾维钧作为两口深井，作专题性的精读，并且据此广泛涉及有关报刊书籍乃至乡邦文献，出版了《宗仰上人集》和《百年家族顾维钧》，另一部著作《黄宗仰传论》又将于近期出版。这样的用力使他成为黄宗仰和顾维钧研究的知名学者，同时又在近现代史学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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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指称的书生还应是性情中人，书生意气，趣味有之。沈潜身上是有些真性情的。文章不是无情物，文学写作的内驱力来自于作者不可止抑的情思涌动。散文小品更是一种性情之文。《书生吟唱》凡9辑，其中“高山仰止”、“师恩感念”，漫溢着对提携教育自己成长的名家师长的感激之情；“至亲弦歌”是对至爱至真亲情的一曲深情的歌咏；“人文写意”则以饱蘸诗情的笔墨对故乡作历史文化的书写，深情过处，字里行间写满了对家乡的自傲和礼赞。散文小品更多的是对个体生命的经验叙事，而将经验演绎为文学，其间需要有作者性情的浸润。沈潜具有这样的才情，并且喜欢在学术与教学之外舞文弄墨，在报端杂志发表了不少言情叙事的文字，他因此也有了更多的读者。由沈潜学术、教学与写作的多面复合，我在想，人文学科的老师似乎在从事理性化的学术研究和教学工作之余，不妨也可以写些得之于感性与智性的性情文字。这样，个体生命会更多一些趣味，学术与教学也能更多些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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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潜相识20多年，相知也多有年头。虽为同事，但各自忙碌着事情，因此促膝言谈的时间不多。然而我们内心却常有通感。我虚长沈潜七、八岁，他一直称我为老<?xml:namespace prefix = st1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 /><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师或">师或</st1:PersonName>先生，我实在不敢当。作为读书人，我有许多地方远不及他。他不太喜欢公务遮蔽中的我，而喜欢我有时候有些学人样子，兴致来时能和他任性闲话书里书外。心下我们称兄道弟，是一对准忘年交。他是一个重情细心的人，酷暑或是寒冻，不时有关切的短信，友情的提示，于我在简单中感觉到一种凉爽或温暖，心里好一阵感动的。现在，小沈要出版他的《书生吟唱》，我可能是他新作的第二读者，写下一些由人及文的感受与联想，算作是一个小序吧。<o:p></o:p>
 2008年春月写于虞山尚湖之间<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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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纪实文学委员会副主任。现任常熟理工学院副院长、教授，苏州大学<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文学院">文学院</st1:PersonName>博士生导师）

来源:党委宣传部、新闻中心

发布时间：2009年02月08日 13时5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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